陰廟前的那些鬼兄弟，各個看起來凶神惡剎很不好惹的模樣，或站或坐，一雙雙懾人的目光盯著我們。
一個打赤膊的矮胖中年男，領著兩個人過來，「喂，你到這裡來又想做什麼？」
「我想來幫朋友打聽消息。」
王昊陽這話一出，那些鬼全笑成了一團。
我注意到這些穿著粗布汗衫的鬼兄弟們，身上都繡著姓氏，那矮胖的鬼兄弟繡了個「曾」字。
「你把我們這裡當成什麼？」曾先生出手推，王昊陽很快的閃開了，讓曾先生撲了個空，一旁鬼兄弟訕笑，他顯得很沒面子，挺起鼓鼓的胸膛逼近，「怎樣？你想跟我釘孤支是不是？」
其他鬼兄弟也起身圍了過來，姿態挑釁。我站到王昊陽的身後，覺得氣氛不太對勁，王昊陽先前跟這幫人有過節嗎？
「我是來找褚大哥。」
王昊陽看著坐在廟龕前的高大男子，那人全身身是紅色刺青，很醒目，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──剛才我們來的時候，明明沒有看到他。
他站起來，人高馬大身強體壯的氣勢儼然是這幫兄弟的大哥。
「你跟那個日本鬼子這麼熟，怎麼不去問他？」這位鬼大哥看起來脾氣不太好，倒三角眼一臉不爽。其它鬼兄弟見他開口也就識相退開了。
「他最近忙很多事──」
「他忙？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很閒嗎？」
王昊陽表情有些窘。
褚大哥的臭臉掃到我臉上，我立刻躲過臉去，他嚴肅的表情忽然一鬆，拍了拍王昊陽的肩膀，「開個玩笑，真的嚇到你的新朋友啦。」
褚大哥又說，「他當然忙，以後還有得忙。聽黑狗屍說你在公園遇到了那種怪物，還是兩隻？你是怎麼逃出來的？上回呂仙仔也遇到，差點跑不掉，阿三就是這樣被吃了。」
王昊陽問，「褚大哥，那呂仙仔人呢？」
「你想問他是怎樣的狀況是不是？跟你說，呂仙仔不行了，上回逃過一次死劫差點被嚇到魂飛魄散，他的年紀這麼大，我將他安放到另一邊去，再過沒多久他就完全記不了人了吧。」
我聽王昊陽跟這個褚大哥的對話，他們似乎認識了很久。剛才他們那幫的凶惡真的只是在開玩笑嚇嚇我嗎？但我看其它人，似乎沒這個褚大哥來得熱切，他們似乎真的不怎麼歡迎王昊陽。
「你這次若又是來問神令的事，那就省省吧。那東西沒那麼容易弄到。」
「不是為神令的事，純粹是來替朋友問事。」
褚大哥笑了幾聲，再次打量起我，對王昊陽說，「小鬼，找我打聽消息很貴。你有帶夠錢嗎？」
褚大哥身展示後的供桌上堆成小山般的冥紙堆，看來都是來問事的人留下的。
王昊陽將身後的皮夾拿了出來，從中拿出一疊幾張黃金做的鈔票。
一旁的鬼兄弟臉全亮了起來，褚大哥咧嘴笑，對眾兄弟指了指王昊陽，「看看，這小子上道。之前還裝窮，這下有妹仔就裝闊了吧。」
那些鬼兄弟像是沒見過這種鈔票般全圍了過來，「哇哇」驚歎，「是真金燒製的錢耶。」有人伸手要摸，被鬼大哥打了下去。
褚大哥將供桌上的那堆小山般的冥紙全掃落地，把那疊金鈔放在上頭展示，一旁的曾先生急忙偷撿起地上的幾捆冥紙往自己口袋裡塞。
王昊陽把問事緣由告訴褚大哥。說我因忘了自己為何會死，又是何時死的，也沒有感應到家人招魂，所以想打聽陽間的狀況。
褚大哥看了我一眼後，對王昊陽說，「她家有人會拜拜習慣那就方便多了。」
我照著褚大哥的意思，到桌上填寫資料。一個鬼兄弟剛才是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，現在立刻變成了笑面佛般的殷勤為我遞上毛筆和一張空白的符令。
我拿起毛筆有些猶豫，上國中之後就沒再寫過毛筆字了，只好硬著頭皮寫下又抖又斜的全名「周子芯」還有我的出生日期，唔，我小聲的問，「只記得國曆的行嗎？」
他們全笑了出來，雖然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，褚大哥說，「可以，就寫西元。」
褚大哥拿起我寫好的符令問，「妳家地址呢？」
「我記不得了。」
王昊陽說，「周小姐剛死沒多久，很多事還沒想起來。」
褚大哥微揚皺眉，又看了看符令上的字跡，感嘆般地微搖頭，朝一旁抱了好幾捆冥紙的曾先生伸手。
那曾先生先是裝傻，一被褚大哥瞪，有些不情願的將一捆冥紙遞上。
褚大哥將符令包住那捆冥紙，放在一個紅塑膠水果盤上點火，整捆冥紙就這樣全燒了起來。
曾先生在旁哀嚎，「錢啊，那是錢……最近來拜拜的人不多，這樣燒錢太浪費了。」
那捆錢一下子就燒成了灰。
我看大家都在注視那堆灰，我也抱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等待。不知道媽媽發現我死了後會有怎樣的反應？
等了一段時間，那堆灰沒有任何變化。
褚大哥轉過頭來說，「沒消息。」
我緊張的情緒變得很複雜，但又不免感到失望。王昊陽說，「還是從陰司的方向打聽？」
「哎呀，她不是走那一條路的啦。」褚大哥擺了擺手，又問我，「會不會妳把自己的名字還是生日給寫錯了？」
我怎麼可能會寫錯自己的名字和生日呢？
「妳再想看看，還是妳家裡的人有習慣去拜的廟宇？」
經褚大哥這麼一提醒，我忽然想起，「子子，我媽會這樣叫我。」那是我的小名。
以前跟媽媽去廟裡拜拜的時候，媽媽習慣會用「子子」來稱呼我，而不是一般習俗用的全名，我曾在很小時候生過一次大病，聽外婆說那次的病讓我差點沒命，後來是給城隍爺做契女，命才保住的。
我重新拿起毛筆寫著小名『子子』，回想起那很年幼時模糊的記憶，身體總是很不好，爸媽焦急帶我四處求神問卜，有位老先生對他們說，我帶了太多的累世業障，不該出世，是要被收走的，所以我作了神明的契子才好度過那難關。
那次病漸漸轉好後，有一段時間爸媽對我好好，我想要什麼，他們總會依著我。
王昊陽在旁笑著，我有些惱火，「笑什麼？」字醜又怎麼了？
「為什麼妳小名不是“女女”而是“子子”？」
「因為我叫周子芯。」
「哦。明白了。我只是覺得這名字跟妳的人一樣，很可愛。」
我訝異得低下頭來。已經很久沒人這樣稱讚我了。
褚大哥重新燒了一捆錢，曾先生又哀嚎了一次，這次連同新寫的符紙燒成灰後，灰上出現了一個灰灰的東西。
那是隻若隱若現的灰色小手，如孩童般大小，但皮膚又枯又黑像老年人的手，它手心向上，似乎在等待什麼。
「拿來。」褚大哥見狀立刻向曾先生再度要錢，曾先生緊抱著錢很猶豫。
「大、大哥，這次半捆行不行？剛才給了一整捆……萬一這次又──」
「囉嗦，快拿來。」褚大哥伸手拿了兩捆丟進火中，直到那隻手消失為止。不知道為什麼，我對曾先生感到有些內疚，我似乎又帶給別人麻煩了。我是不是該找機會跟他道個歉？
等了好一會兒，那堆滿紙灰的盤子上漸漸化出了一張符令，是我第二次寫的那張，被完整復原了。
褚大哥拿起來，翻開背後，多了一些浮出的小字，他唸了起來。
『城隍廟 簡婦求千 尋人 第十六千、第五十六千。』
媽媽姓「簡」沒錯，但怎會是尋人？媽媽還沒發現我死了嗎？又看這幾個字像是人用黑土所寫，字跡歪斜醜陋，還不會寫「籤」字，我有點懷疑這信息的可信度。
我看向王昊陽，他微皺起眉頭不知道是什麼意思，應該不會跟我懷疑同件事吧？他可付了不少錢的。
褚大哥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慮，「我那些在廟裡跑事的兄弟生前識字不多，不過我向妳保證，信息來源一定準確，還請包涵。」
王昊陽又拿出一張黃金大鈔給褚大哥，「煩請褚大哥再幫我們調這兩張籤詩。」
「這好辦。」褚大哥笑著收下金鈔，又起了張令符，燒兩捆冥紙去要。
等了會兒，果真燒來了兩張捲起的籤紙。
褚大哥正要打開時，王昊陽先上前一步去跟他要來，「我們想自己看，再麻煩。」
褚大哥揚起一邊的眉頭，似乎懷疑王昊陽的程度，但還是把籤給了我們。「這叫“隱私權”是吧？嘿嘿，我懂。」
王昊陽拿著兩張籤詩將我帶到一旁，很客氣地想經過我的允許才一起打開。
第一張籤詩：
『病中若得苦心勞，到底完全總未遭，去後不需回頭問，心中事務盡消磨。』
「什麼意思？」我看著王昊陽，他先是沒回應，接著打開第二張籤詩。
『不須作福不須求，用盡心機總未休，陽世不知陰世事，官法如爐不自由。』
王昊陽看完了才說，「看來求籤的人正在病中，且很急著找妳。」
我想起媽媽吃藥有一段時間了，所謂的生病也指精神病症吧？可是我不懂，「籤是不是弄錯了？我媽不可能不知道我已經……」
我及時住了嘴，差點說溜。
心裡困惑得很，我是在自己的房間裡割腕自殺的，媽媽不可能不會發現？還是我把房門鎖著了，媽媽一直不知道我在房裡面，以為我又離家出走了？
「妳看『尋人』結果是『尚在』，另一籤也是，且還提醒尋人的事莫強求，在陽間這看上去並不是很壞的籤，但在這裡可是好事。」他說得有些激動。
「那是什麼意思？」我問。
「意思是，妳還活著。」
我驚訝地看著他。「真的嗎？怎麼可能……」
王昊陽笑著對我說，「既然是這樣的結果，那時間就不宜多浪費了。」
褚大哥走了過來，「你們需要幫忙解籤嗎？找人也行。」
或許是因為我們在旁討論太久引起了褚大哥的好奇，他咧嘴笑，露出一口金牙，「還是要我幫你送這位小姐回家？」
「謝謝褚大哥，我們已有下一步的計劃了。」
王昊陽將皮夾裡剩下的兩張金鈔全給了褚大哥當作謝禮，然後向其他眾鬼兄弟行禮後，帶著我離開了那間廟。
我們離開義民廟一段時間後，王昊陽對我說，「之前我也有想過，妳可能是靈魂出竅，靈魂出竅和剛過世的人很像，靈體上都還保留一些活人的氣息，也都很容易在剛出體或剛死的那段時間意識渾沌，想不起來發生的事。
「不過現在狀況也有些棘手，妳的人還在活著，但是籤中確實暗示了妳的處境有危險，我們得先找到妳失蹤的原因和身體下落。先前的事，妳真的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嗎？」
我再次搖頭。
「我們剛為何不請那個褚大哥順便幫忙？你花了這麼多錢。」我問。
「找他們幫忙追查妳身體的下落也許不是一件難事，但這樣做就那太危險了。我還算信得過褚大哥，不過他們那些兄弟龍蛇混雜，我不信任，讓他們知道妳身體的下落太危險了。」
王昊陽解釋，「像妳這樣靈魂出竅的情況並不常見，對很多鬼來說，妳的身體很有價值，哪個鬼不想要重返人間？就算成功機率小也是有不少鬼等著躍躍欲試。」
我倒吸了一口氣。
「所以現在我們愈快找到妳的身體愈好。」
他說的沒錯。
想到媽媽也是心急如焚的在找我，雖然有些高興得意，覺得她根本是活該，不是希望我消失嗎，還急著找幹嘛？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？
「要是妳還記得一點生前的事就好了，也許我們可以更快的從中去尋找線索。」
說完，他繼續走著，一邊似乎在思考有什麼辦法可以幫我。
我心裡很糾結。該告訴他導致我現在這種處境的真正原因嗎？
一個打赤膊的矮胖中年男，領著兩個人過來，「喂，你到這裡來又想做什麼？」
「我想來幫朋友打聽消息。」
王昊陽這話一出，那些鬼全笑成了一團。
我注意到這些穿著粗布汗衫的鬼兄弟們，身上都繡著姓氏，那矮胖的鬼兄弟繡了個「曾」字。
「你把我們這裡當成什麼？」曾先生出手推，王昊陽很快的閃開了，讓曾先生撲了個空，一旁鬼兄弟訕笑，他顯得很沒面子，挺起鼓鼓的胸膛逼近，「怎樣？你想跟我釘孤支是不是？」
其他鬼兄弟也起身圍了過來，姿態挑釁。我站到王昊陽的身後，覺得氣氛不太對勁，王昊陽先前跟這幫人有過節嗎？
「我是來找褚大哥。」
王昊陽看著坐在廟龕前的高大男子，那人全身身是紅色刺青，很醒目，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──剛才我們來的時候，明明沒有看到他。
他站起來，人高馬大身強體壯的氣勢儼然是這幫兄弟的大哥。
「你跟那個日本鬼子這麼熟，怎麼不去問他？」這位鬼大哥看起來脾氣不太好，倒三角眼一臉不爽。其它鬼兄弟見他開口也就識相退開了。
「他最近忙很多事──」
「他忙？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很閒嗎？」
王昊陽表情有些窘。
褚大哥的臭臉掃到我臉上，我立刻躲過臉去，他嚴肅的表情忽然一鬆，拍了拍王昊陽的肩膀，「開個玩笑，真的嚇到你的新朋友啦。」
褚大哥又說，「他當然忙，以後還有得忙。聽黑狗屍說你在公園遇到了那種怪物，還是兩隻？你是怎麼逃出來的？上回呂仙仔也遇到，差點跑不掉，阿三就是這樣被吃了。」
王昊陽問，「褚大哥，那呂仙仔人呢？」
「你想問他是怎樣的狀況是不是？跟你說，呂仙仔不行了，上回逃過一次死劫差點被嚇到魂飛魄散，他的年紀這麼大，我將他安放到另一邊去，再過沒多久他就完全記不了人了吧。」
我聽王昊陽跟這個褚大哥的對話，他們似乎認識了很久。剛才他們那幫的凶惡真的只是在開玩笑嚇嚇我嗎？但我看其它人，似乎沒這個褚大哥來得熱切，他們似乎真的不怎麼歡迎王昊陽。
「你這次若又是來問神令的事，那就省省吧。那東西沒那麼容易弄到。」
「不是為神令的事，純粹是來替朋友問事。」
褚大哥笑了幾聲，再次打量起我，對王昊陽說，「小鬼，找我打聽消息很貴。你有帶夠錢嗎？」
褚大哥身展示後的供桌上堆成小山般的冥紙堆，看來都是來問事的人留下的。
王昊陽將身後的皮夾拿了出來，從中拿出一疊幾張黃金做的鈔票。
一旁的鬼兄弟臉全亮了起來，褚大哥咧嘴笑，對眾兄弟指了指王昊陽，「看看，這小子上道。之前還裝窮，這下有妹仔就裝闊了吧。」
那些鬼兄弟像是沒見過這種鈔票般全圍了過來，「哇哇」驚歎，「是真金燒製的錢耶。」有人伸手要摸，被鬼大哥打了下去。
褚大哥將供桌上的那堆小山般的冥紙全掃落地，把那疊金鈔放在上頭展示，一旁的曾先生急忙偷撿起地上的幾捆冥紙往自己口袋裡塞。
王昊陽把問事緣由告訴褚大哥。說我因忘了自己為何會死，又是何時死的，也沒有感應到家人招魂，所以想打聽陽間的狀況。
褚大哥看了我一眼後，對王昊陽說，「她家有人會拜拜習慣那就方便多了。」
我照著褚大哥的意思，到桌上填寫資料。一個鬼兄弟剛才是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，現在立刻變成了笑面佛般的殷勤為我遞上毛筆和一張空白的符令。
我拿起毛筆有些猶豫，上國中之後就沒再寫過毛筆字了，只好硬著頭皮寫下又抖又斜的全名「周子芯」還有我的出生日期，唔，我小聲的問，「只記得國曆的行嗎？」
他們全笑了出來，雖然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笑的，褚大哥說，「可以，就寫西元。」
褚大哥拿起我寫好的符令問，「妳家地址呢？」
「我記不得了。」
王昊陽說，「周小姐剛死沒多久，很多事還沒想起來。」
褚大哥微揚皺眉，又看了看符令上的字跡，感嘆般地微搖頭，朝一旁抱了好幾捆冥紙的曾先生伸手。
那曾先生先是裝傻，一被褚大哥瞪，有些不情願的將一捆冥紙遞上。
褚大哥將符令包住那捆冥紙，放在一個紅塑膠水果盤上點火，整捆冥紙就這樣全燒了起來。
曾先生在旁哀嚎，「錢啊，那是錢……最近來拜拜的人不多，這樣燒錢太浪費了。」
那捆錢一下子就燒成了灰。
我看大家都在注視那堆灰，我也抱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等待。不知道媽媽發現我死了後會有怎樣的反應？
等了一段時間，那堆灰沒有任何變化。
褚大哥轉過頭來說，「沒消息。」
我緊張的情緒變得很複雜，但又不免感到失望。王昊陽說，「還是從陰司的方向打聽？」
「哎呀，她不是走那一條路的啦。」褚大哥擺了擺手，又問我，「會不會妳把自己的名字還是生日給寫錯了？」
我怎麼可能會寫錯自己的名字和生日呢？
「妳再想看看，還是妳家裡的人有習慣去拜的廟宇？」
經褚大哥這麼一提醒，我忽然想起，「子子，我媽會這樣叫我。」那是我的小名。
以前跟媽媽去廟裡拜拜的時候，媽媽習慣會用「子子」來稱呼我，而不是一般習俗用的全名，我曾在很小時候生過一次大病，聽外婆說那次的病讓我差點沒命，後來是給城隍爺做契女，命才保住的。
我重新拿起毛筆寫著小名『子子』，回想起那很年幼時模糊的記憶，身體總是很不好，爸媽焦急帶我四處求神問卜，有位老先生對他們說，我帶了太多的累世業障，不該出世，是要被收走的，所以我作了神明的契子才好度過那難關。
那次病漸漸轉好後，有一段時間爸媽對我好好，我想要什麼，他們總會依著我。
王昊陽在旁笑著，我有些惱火，「笑什麼？」字醜又怎麼了？
「為什麼妳小名不是“女女”而是“子子”？」
「因為我叫周子芯。」
「哦。明白了。我只是覺得這名字跟妳的人一樣，很可愛。」
我訝異得低下頭來。已經很久沒人這樣稱讚我了。
褚大哥重新燒了一捆錢，曾先生又哀嚎了一次，這次連同新寫的符紙燒成灰後，灰上出現了一個灰灰的東西。
那是隻若隱若現的灰色小手，如孩童般大小，但皮膚又枯又黑像老年人的手，它手心向上，似乎在等待什麼。
「拿來。」褚大哥見狀立刻向曾先生再度要錢，曾先生緊抱著錢很猶豫。
「大、大哥，這次半捆行不行？剛才給了一整捆……萬一這次又──」
「囉嗦，快拿來。」褚大哥伸手拿了兩捆丟進火中，直到那隻手消失為止。不知道為什麼，我對曾先生感到有些內疚，我似乎又帶給別人麻煩了。我是不是該找機會跟他道個歉？
等了好一會兒，那堆滿紙灰的盤子上漸漸化出了一張符令，是我第二次寫的那張，被完整復原了。
褚大哥拿起來，翻開背後，多了一些浮出的小字，他唸了起來。
『城隍廟 簡婦求千 尋人 第十六千、第五十六千。』
媽媽姓「簡」沒錯，但怎會是尋人？媽媽還沒發現我死了嗎？又看這幾個字像是人用黑土所寫，字跡歪斜醜陋，還不會寫「籤」字，我有點懷疑這信息的可信度。
我看向王昊陽，他微皺起眉頭不知道是什麼意思，應該不會跟我懷疑同件事吧？他可付了不少錢的。
褚大哥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慮，「我那些在廟裡跑事的兄弟生前識字不多，不過我向妳保證，信息來源一定準確，還請包涵。」
王昊陽又拿出一張黃金大鈔給褚大哥，「煩請褚大哥再幫我們調這兩張籤詩。」
「這好辦。」褚大哥笑著收下金鈔，又起了張令符，燒兩捆冥紙去要。
等了會兒，果真燒來了兩張捲起的籤紙。
褚大哥正要打開時，王昊陽先上前一步去跟他要來，「我們想自己看，再麻煩。」
褚大哥揚起一邊的眉頭，似乎懷疑王昊陽的程度，但還是把籤給了我們。「這叫“隱私權”是吧？嘿嘿，我懂。」
王昊陽拿著兩張籤詩將我帶到一旁，很客氣地想經過我的允許才一起打開。
第一張籤詩：
『病中若得苦心勞，到底完全總未遭，去後不需回頭問，心中事務盡消磨。』
「什麼意思？」我看著王昊陽，他先是沒回應，接著打開第二張籤詩。
『不須作福不須求，用盡心機總未休，陽世不知陰世事，官法如爐不自由。』
王昊陽看完了才說，「看來求籤的人正在病中，且很急著找妳。」
我想起媽媽吃藥有一段時間了，所謂的生病也指精神病症吧？可是我不懂，「籤是不是弄錯了？我媽不可能不知道我已經……」
我及時住了嘴，差點說溜。
心裡困惑得很，我是在自己的房間裡割腕自殺的，媽媽不可能不會發現？還是我把房門鎖著了，媽媽一直不知道我在房裡面，以為我又離家出走了？
「妳看『尋人』結果是『尚在』，另一籤也是，且還提醒尋人的事莫強求，在陽間這看上去並不是很壞的籤，但在這裡可是好事。」他說得有些激動。
「那是什麼意思？」我問。
「意思是，妳還活著。」
我驚訝地看著他。「真的嗎？怎麼可能……」
王昊陽笑著對我說，「既然是這樣的結果，那時間就不宜多浪費了。」
褚大哥走了過來，「你們需要幫忙解籤嗎？找人也行。」
或許是因為我們在旁討論太久引起了褚大哥的好奇，他咧嘴笑，露出一口金牙，「還是要我幫你送這位小姐回家？」
「謝謝褚大哥，我們已有下一步的計劃了。」
王昊陽將皮夾裡剩下的兩張金鈔全給了褚大哥當作謝禮，然後向其他眾鬼兄弟行禮後，帶著我離開了那間廟。
我們離開義民廟一段時間後，王昊陽對我說，「之前我也有想過，妳可能是靈魂出竅，靈魂出竅和剛過世的人很像，靈體上都還保留一些活人的氣息，也都很容易在剛出體或剛死的那段時間意識渾沌，想不起來發生的事。
「不過現在狀況也有些棘手，妳的人還在活著，但是籤中確實暗示了妳的處境有危險，我們得先找到妳失蹤的原因和身體下落。先前的事，妳真的什麼都記不起來了嗎？」
我再次搖頭。
「我們剛為何不請那個褚大哥順便幫忙？你花了這麼多錢。」我問。
「找他們幫忙追查妳身體的下落也許不是一件難事，但這樣做就那太危險了。我還算信得過褚大哥，不過他們那些兄弟龍蛇混雜，我不信任，讓他們知道妳身體的下落太危險了。」
王昊陽解釋，「像妳這樣靈魂出竅的情況並不常見，對很多鬼來說，妳的身體很有價值，哪個鬼不想要重返人間？就算成功機率小也是有不少鬼等著躍躍欲試。」
我倒吸了一口氣。
「所以現在我們愈快找到妳的身體愈好。」
他說的沒錯。
想到媽媽也是心急如焚的在找我，雖然有些高興得意，覺得她根本是活該，不是希望我消失嗎，還急著找幹嘛？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？
「要是妳還記得一點生前的事就好了，也許我們可以更快的從中去尋找線索。」
說完，他繼續走著，一邊似乎在思考有什麼辦法可以幫我。
我心裡很糾結。該告訴他導致我現在這種處境的真正原因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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