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的星星在夜空裡靜靜地發亮著，看起來那樣的微不足道，卻又讓人不住仰頭瞻望。
很久很久以前的童年，我也像現在這樣，坐在鄉下三合院的屋簷下，抬頭望著星星和月亮，幻想著那些住在月亮和星星上的仙人啊、神明的，祂們都在做什麼？
初一十五我總是勤於幫忙阿嬤拜拜，虔誠燒香，祂們是否也曾悄悄下凡到祠堂裡監看我是否有在說謊，像大人說的那樣，說謊的人會下地獄，在生死簿上把我劃上一筆，還是見我也有良善的一面，願為替我消去一筆？
雖然小時候總有許多的不安和害怕，但也容易忘卻煩惱。可是長大就不管用了，糟糕的事總一直在累積，無從得到問題的解答和出口。
一轉眼，我便已是現在的這副殘破不堪的模樣了。
我低頭，看著坐在身邊的王昊陽握著我這隻燒爛的手掌。
現在的心情如月光下彎延的河水般平靜許多，望著水波微微起伏的流過，能感覺得到是陽間的時間在流動。
「想什麼呢？」王昊陽望著我。
我知道自己現在很難看，我身上怒火焚燒過的痕跡仍在，沒辦法像王昊陽那樣可以立刻復原良好。只有我胸口的地方仍然完整，或許是因為有聚魂燈的關係吧。
他現在只剩下臉半邊隱隱的青筋暴露，那好像在提醒我，他也曾像我這樣子失控爆怒過。
是什麼讓那時候的他沒有變成厲鬼去復仇的呢？
「妳想得起過去的自己也有很好的時候嗎？」
王昊陽忽然提了這個問題。我看著他，不太明白什麼意思。他說，「妳的生前也有很快樂的時候，妳對自己也有感到驕傲的時候，對嗎？」
我低頭側想。
「嗯……」
在與孫辰偉在一起前，其實有段日子我一個人過得還不錯。
雖然和家人關係緊張，身邊也沒什麼能談心的朋友，我總習慣支身一人，但我喜歡這樣自由的自己。我可以出門在速食店裡泡一整天，做我喜歡做的事，那就是不停的畫畫。畫畫，一直畫到天色暗下。那是讓我足以忘記一切不快樂的興趣，擁有成就感的時候。
那時候我對未來充滿希與期待，也有人稱讚過我的才華，覺得我好好努力前途一定不可限量，我其實也沒想那麼遠，只是沉溺在單純的快樂裡，交一大群來自各方的朋友，從小到大，我能獲得的肯定並不多，除了來自父親，幾乎很少、很少。
而儘管我對自己沒什麼自信，但還是有別班的男生會跑來偷偷告白，讓我覺得自己或許長得也並不差，至少沒有媽媽說的那麼的醜陋，我一直以為我也許是值得被愛……
直到，我碰見了孫辰偉。
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。
「王昊陽，你真的相信我是善良的人嗎？」
如果他知道我的過去是多麼糟糕，他就不會再覺得我這人是好的了，也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喜歡我了吧。
可是，我不想欺騙王昊陽，我不值得他對我這麼好。
我頓了一下，低下頭說，「我覺得你在停車場時說的一點沒錯，這一切的下場是我咎由自取，我自己招來的。」
我的話或許顯然讓他感到困頓，但我決定和他提起過去，我的生前。那一段令我錐心疼痛的曾經，讓他明白我不是一個什麼好人，不值得他的對待。
一開始，我覺得孫辰偉是我人生中的浮木，一道光，他很聰明，也很有正義感，對很多事都能說上許多道理，也對自己的認知很有自信，對就是對，錯就是錯。
他對任何想做的事有毫不放棄的決心，不屈不撓，一諾千金，他有許多我羨慕也崇敬的特質，我相信他能帶領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。因為他總是能輕易的點破我性格上的缺失，而他不停的告訴我，希望我可以變得更好。
儘管一開始未交往時我並沒有很喜歡他，只是出於好感，說不上來為什麼，就糊里糊塗的跟他在一起了。但是後來我們交往後，我也確實全心全意的努力付出，讓自己愛他，與他分享我的所有，不知不覺，他彷彿就成了我的所有。
他不適應學校，早已退學，在他貧窮找不到工作的時候，我沒嫌棄，我也用自己打工的錢支援他；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候，我鼓勵安慰他，我可以放下我最喜歡做的事，把時間都以他為先為重。看著他努力讓自己的作品一步步受到外界的肯定，就像自己也得到了成就，我願放棄原有的夢想，期待他的未來。
可是，那說好的願景，卻只是一場夢。
而在這夢與現實間，我總覺得我們之間好像隔著了什麼。
我以為是遠距離的關係。所以我從家裡離開，搬出來與孫辰偉同住。我以為能更接近的感受到他對我的好和親密，也憧憬一起生活的甜美日子，但事情從一開始就和我所期待的完全不一樣。
或許在一開始的這件事上就出現了明顯的徵兆了吧。
離家後我才發現我放不下媽媽，儘管與母親關係冷淡，但離棄她的愧疚感讓我深深自責，我把內心的不安告訴他，但話未出口，卻不住先軟弱得先掉下淚來。
我以為，我會得到他的好聲安慰。
他暴怒了。
「是妳自己要搬出來的，現在妳這樣好像在責怪是我的錯一樣？妳把人拉下水，現在又這樣，剛才還笑現在就哭，瘋瘋顛像神經病一樣。」
當時我驚訝不已，他怎麼會是這樣子？難道我的情緒反應真的是不正常的嗎？
後來我發現，他非常排斥我在他面前表現出所有令他不悅、覺得干擾的負面情緒，他認為我的任何負面情緒都是在找他麻煩，我也常被他突如而來的暴躁所怔住，我好像輕易就能惹到他生氣，而當下的我甚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他開始批評我的生活習慣、我的外表，我的舉止，包括我的想法，幾乎無一讓他滿意。面對孫辰偉對我愈來愈不耐煩，我漸漸地變得不知所措。
回想起過往和孫辰偉一起同居的種種，我不住情緒又掉進了谷底。原本不是要怪他對我不好的，但一談起他來竟是滿滿的不好，我從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怨言這麼深。
孫辰偉一開始不是那樣的，雖然他讓人覺得封閉，固執，但還不至於對我這麼不好，他也會稱讚我，有時對我表現出迷戀，似乎整顆心都在我這裡，儘管他總是表現出很幼稚的舉動惹我生氣，但那好像是他特有的撒嬌方式，我厭惡也試著努力忍受，不想澆他冷水讓他難過。
我凡事依順他，以為他快樂我也會快樂，但後來我覺得自己只是變得讓他覺得心煩又愚蠢的累贅，老是要被他提點錯誤。
我變得好像總在檢討自己且還死性不改在犯同個錯誤，搞不清楚是他說的笨還是我腦袋故障，怎麼做都沒辦法達到他的要求，他的話聽上去都沒有錯，都有一番道理，但總覺得哪裡奇怪，又找不出任何錯誤，唯一的錯誤好像是我。
偶爾他心情好的時候會像回到過去那樣對我表達出依賴和重視，似乎還是像過去那樣愛我，一心一意想要幫助我度過低潮，但沒多久他又回到那脾氣暴躁的性子，又開始挑剔起我來。
我變得很困惑，對他的感覺很錯亂，不知不覺中我的生活變得戰戰兢兢，處處小心，盡可能不要惹他生氣。
我一直在虧欠他，令他失望讓他丟臉，他總是為我著想，希望我可以表現得更好，像別的女孩那樣「正常」，我能感覺他自己心目中有一套「好女孩」的標準，我覺得我不如任何一個女孩子。
他說過我心機深而且不善良，總是動一些不好的念頭，如果他不這樣緊盯著我，總有一天我會害死自己。我也想矯正自己。
但我就快要窒息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過這種難以喘息的日子？也不知道哪裡出了錯，我每天都很不快樂，覺得自己活得好沒價值。我是個廢物。
生命的意義是什麼？
如果我死了是不是還比較輕鬆點？是不是會有人同情我？
我失去了生氣也沒有了活力，感覺變得麻木，只對死亡的話題感興趣……輕生的念頭不斷占領我的腦海裡，好像只有死了才得以解脫。
什麼上進啊、夢想、工作啊朋友，我都無法再感興趣，再也沒有動力。沒人知道我是一個隨時都能死去的人。
如果有一顆毒藥能吃下去像睡著那樣的離開，我會毫不猶豫的把它放進嘴裡，只需要等待某一刻，我真的完全不想活的時候。
後來，我遇到了一個學長。
當他對我說，「我有病」的時候，彷彿點中了我心中的什麼。我知道他指的不是他身上的殘疾，是他的心。
當時我天真的以為，如果我可以幫助學長從陰暗中走出來，走向陽光，那我也一定可以救得了自己，我想也許我還有幫助人的能力和價值。
而學長在乎我的感受，他讓我發現我可以不要那麼完全正確，我偶發的情緒在他眼裡是種活潑而不是邪惡的公主病，我對他的好讓他不敢置信天下會有這樣對他好的女孩子。
我貪戀起從來沒有過的溫柔善待，不知不覺將自己的同情轉化成了愛情。
我和學長同病相憐，在這個遺棄我們的世界某個黑暗角落裡，猶如兩隻病鼠彼此依偎，在這見不得光的地方，我重新感覺到自己還有那麼一丁點的存在價值，儘管醜陋，但我仍想活著，仍貪戀自己還活著的感覺。至少那時候，我天真的以為我可以犧牲自己拯救得了別人。
其實，我誰也救不了。
我只是讓自己原本情感麻木的腦袋活過來後又變成一團混亂和複雜，我開始不停在這混亂的三角關係中掙扎打轉。後來，我發現對學長的好和照顧，不過就是回到一開始對孫辰偉的那種模式和感覺，或許我想念的是一開始那個還會對我好、還會在乎我感受的孫辰偉。
明白自己的內心後，我終於離開了學長，我想回去面對我和孫辰偉之間的問題，我想彌補他，彌補自己犯下的錯，但是，已經來不及了。
──被孫辰偉發現的難堪、內疚與罪惡。
孫辰偉這輩子最恨壞人，而我徹底成為他口中邪惡的壞人了。他的眼神仇恨我的同時，也用他憎惡敵人的方式來對待我，轉眼間，我就成了他眼中不可饒恕的死敵。
被孫辰偉分手後，我狼狽回到家，精神狀況一直都很不好。
我厭惡自己到了極點，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把人生搞成這樣。
害怕媽媽的冷嘲熱諷，長久以來累積的不滿終於讓我失控，我與媽媽互相指責，彼此怨恨對方的存在，也怨恨孫辰偉從不念舊在我對他不斷的讓步與容忍犧牲。
但最恨的卻還是我自己。
很久很久以前的童年，我也像現在這樣，坐在鄉下三合院的屋簷下，抬頭望著星星和月亮，幻想著那些住在月亮和星星上的仙人啊、神明的，祂們都在做什麼？
初一十五我總是勤於幫忙阿嬤拜拜，虔誠燒香，祂們是否也曾悄悄下凡到祠堂裡監看我是否有在說謊，像大人說的那樣，說謊的人會下地獄，在生死簿上把我劃上一筆，還是見我也有良善的一面，願為替我消去一筆？
雖然小時候總有許多的不安和害怕，但也容易忘卻煩惱。可是長大就不管用了，糟糕的事總一直在累積，無從得到問題的解答和出口。
一轉眼，我便已是現在的這副殘破不堪的模樣了。
我低頭，看著坐在身邊的王昊陽握著我這隻燒爛的手掌。
現在的心情如月光下彎延的河水般平靜許多，望著水波微微起伏的流過，能感覺得到是陽間的時間在流動。
「想什麼呢？」王昊陽望著我。
我知道自己現在很難看，我身上怒火焚燒過的痕跡仍在，沒辦法像王昊陽那樣可以立刻復原良好。只有我胸口的地方仍然完整，或許是因為有聚魂燈的關係吧。
他現在只剩下臉半邊隱隱的青筋暴露，那好像在提醒我，他也曾像我這樣子失控爆怒過。
是什麼讓那時候的他沒有變成厲鬼去復仇的呢？
「妳想得起過去的自己也有很好的時候嗎？」
王昊陽忽然提了這個問題。我看著他，不太明白什麼意思。他說，「妳的生前也有很快樂的時候，妳對自己也有感到驕傲的時候，對嗎？」
我低頭側想。
「嗯……」
在與孫辰偉在一起前，其實有段日子我一個人過得還不錯。
雖然和家人關係緊張，身邊也沒什麼能談心的朋友，我總習慣支身一人，但我喜歡這樣自由的自己。我可以出門在速食店裡泡一整天，做我喜歡做的事，那就是不停的畫畫。畫畫，一直畫到天色暗下。那是讓我足以忘記一切不快樂的興趣，擁有成就感的時候。
那時候我對未來充滿希與期待，也有人稱讚過我的才華，覺得我好好努力前途一定不可限量，我其實也沒想那麼遠，只是沉溺在單純的快樂裡，交一大群來自各方的朋友，從小到大，我能獲得的肯定並不多，除了來自父親，幾乎很少、很少。
而儘管我對自己沒什麼自信，但還是有別班的男生會跑來偷偷告白，讓我覺得自己或許長得也並不差，至少沒有媽媽說的那麼的醜陋，我一直以為我也許是值得被愛……
直到，我碰見了孫辰偉。
我深深的嘆了一口氣。
「王昊陽，你真的相信我是善良的人嗎？」
如果他知道我的過去是多麼糟糕，他就不會再覺得我這人是好的了，也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喜歡我了吧。
可是，我不想欺騙王昊陽，我不值得他對我這麼好。
我頓了一下，低下頭說，「我覺得你在停車場時說的一點沒錯，這一切的下場是我咎由自取，我自己招來的。」
我的話或許顯然讓他感到困頓，但我決定和他提起過去，我的生前。那一段令我錐心疼痛的曾經，讓他明白我不是一個什麼好人，不值得他的對待。
一開始，我覺得孫辰偉是我人生中的浮木，一道光，他很聰明，也很有正義感，對很多事都能說上許多道理，也對自己的認知很有自信，對就是對，錯就是錯。
他對任何想做的事有毫不放棄的決心，不屈不撓，一諾千金，他有許多我羨慕也崇敬的特質，我相信他能帶領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。因為他總是能輕易的點破我性格上的缺失，而他不停的告訴我，希望我可以變得更好。
儘管一開始未交往時我並沒有很喜歡他，只是出於好感，說不上來為什麼，就糊里糊塗的跟他在一起了。但是後來我們交往後，我也確實全心全意的努力付出，讓自己愛他，與他分享我的所有，不知不覺，他彷彿就成了我的所有。
他不適應學校，早已退學，在他貧窮找不到工作的時候，我沒嫌棄，我也用自己打工的錢支援他；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候，我鼓勵安慰他，我可以放下我最喜歡做的事，把時間都以他為先為重。看著他努力讓自己的作品一步步受到外界的肯定，就像自己也得到了成就，我願放棄原有的夢想，期待他的未來。
可是，那說好的願景，卻只是一場夢。
而在這夢與現實間，我總覺得我們之間好像隔著了什麼。
我以為是遠距離的關係。所以我從家裡離開，搬出來與孫辰偉同住。我以為能更接近的感受到他對我的好和親密，也憧憬一起生活的甜美日子，但事情從一開始就和我所期待的完全不一樣。
或許在一開始的這件事上就出現了明顯的徵兆了吧。
離家後我才發現我放不下媽媽，儘管與母親關係冷淡，但離棄她的愧疚感讓我深深自責，我把內心的不安告訴他，但話未出口，卻不住先軟弱得先掉下淚來。
我以為，我會得到他的好聲安慰。
他暴怒了。
「是妳自己要搬出來的，現在妳這樣好像在責怪是我的錯一樣？妳把人拉下水，現在又這樣，剛才還笑現在就哭，瘋瘋顛像神經病一樣。」
當時我驚訝不已，他怎麼會是這樣子？難道我的情緒反應真的是不正常的嗎？
後來我發現，他非常排斥我在他面前表現出所有令他不悅、覺得干擾的負面情緒，他認為我的任何負面情緒都是在找他麻煩，我也常被他突如而來的暴躁所怔住，我好像輕易就能惹到他生氣，而當下的我甚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他開始批評我的生活習慣、我的外表，我的舉止，包括我的想法，幾乎無一讓他滿意。面對孫辰偉對我愈來愈不耐煩，我漸漸地變得不知所措。
回想起過往和孫辰偉一起同居的種種，我不住情緒又掉進了谷底。原本不是要怪他對我不好的，但一談起他來竟是滿滿的不好，我從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怨言這麼深。
孫辰偉一開始不是那樣的，雖然他讓人覺得封閉，固執，但還不至於對我這麼不好，他也會稱讚我，有時對我表現出迷戀，似乎整顆心都在我這裡，儘管他總是表現出很幼稚的舉動惹我生氣，但那好像是他特有的撒嬌方式，我厭惡也試著努力忍受，不想澆他冷水讓他難過。
我凡事依順他，以為他快樂我也會快樂，但後來我覺得自己只是變得讓他覺得心煩又愚蠢的累贅，老是要被他提點錯誤。
我變得好像總在檢討自己且還死性不改在犯同個錯誤，搞不清楚是他說的笨還是我腦袋故障，怎麼做都沒辦法達到他的要求，他的話聽上去都沒有錯，都有一番道理，但總覺得哪裡奇怪，又找不出任何錯誤，唯一的錯誤好像是我。
偶爾他心情好的時候會像回到過去那樣對我表達出依賴和重視，似乎還是像過去那樣愛我，一心一意想要幫助我度過低潮，但沒多久他又回到那脾氣暴躁的性子，又開始挑剔起我來。
我變得很困惑，對他的感覺很錯亂，不知不覺中我的生活變得戰戰兢兢，處處小心，盡可能不要惹他生氣。
我一直在虧欠他，令他失望讓他丟臉，他總是為我著想，希望我可以表現得更好，像別的女孩那樣「正常」，我能感覺他自己心目中有一套「好女孩」的標準，我覺得我不如任何一個女孩子。
他說過我心機深而且不善良，總是動一些不好的念頭，如果他不這樣緊盯著我，總有一天我會害死自己。我也想矯正自己。
但我就快要窒息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過這種難以喘息的日子？也不知道哪裡出了錯，我每天都很不快樂，覺得自己活得好沒價值。我是個廢物。
生命的意義是什麼？
如果我死了是不是還比較輕鬆點？是不是會有人同情我？
我失去了生氣也沒有了活力，感覺變得麻木，只對死亡的話題感興趣……輕生的念頭不斷占領我的腦海裡，好像只有死了才得以解脫。
什麼上進啊、夢想、工作啊朋友，我都無法再感興趣，再也沒有動力。沒人知道我是一個隨時都能死去的人。
如果有一顆毒藥能吃下去像睡著那樣的離開，我會毫不猶豫的把它放進嘴裡，只需要等待某一刻，我真的完全不想活的時候。
後來，我遇到了一個學長。
當他對我說，「我有病」的時候，彷彿點中了我心中的什麼。我知道他指的不是他身上的殘疾，是他的心。
當時我天真的以為，如果我可以幫助學長從陰暗中走出來，走向陽光，那我也一定可以救得了自己，我想也許我還有幫助人的能力和價值。
而學長在乎我的感受，他讓我發現我可以不要那麼完全正確，我偶發的情緒在他眼裡是種活潑而不是邪惡的公主病，我對他的好讓他不敢置信天下會有這樣對他好的女孩子。
我貪戀起從來沒有過的溫柔善待，不知不覺將自己的同情轉化成了愛情。
我和學長同病相憐，在這個遺棄我們的世界某個黑暗角落裡，猶如兩隻病鼠彼此依偎，在這見不得光的地方，我重新感覺到自己還有那麼一丁點的存在價值，儘管醜陋，但我仍想活著，仍貪戀自己還活著的感覺。至少那時候，我天真的以為我可以犧牲自己拯救得了別人。
其實，我誰也救不了。
我只是讓自己原本情感麻木的腦袋活過來後又變成一團混亂和複雜，我開始不停在這混亂的三角關係中掙扎打轉。後來，我發現對學長的好和照顧，不過就是回到一開始對孫辰偉的那種模式和感覺，或許我想念的是一開始那個還會對我好、還會在乎我感受的孫辰偉。
明白自己的內心後，我終於離開了學長，我想回去面對我和孫辰偉之間的問題，我想彌補他，彌補自己犯下的錯，但是，已經來不及了。
──被孫辰偉發現的難堪、內疚與罪惡。
孫辰偉這輩子最恨壞人，而我徹底成為他口中邪惡的壞人了。他的眼神仇恨我的同時，也用他憎惡敵人的方式來對待我，轉眼間，我就成了他眼中不可饒恕的死敵。
被孫辰偉分手後，我狼狽回到家，精神狀況一直都很不好。
我厭惡自己到了極點，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把人生搞成這樣。
害怕媽媽的冷嘲熱諷，長久以來累積的不滿終於讓我失控，我與媽媽互相指責，彼此怨恨對方的存在，也怨恨孫辰偉從不念舊在我對他不斷的讓步與容忍犧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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